2020.10.24一項挑戰-愛你的仇人
作者:林豪
前言
每次讀到這段福音，總是讓我心裡很不舒服:「你們聽過這句話：『以眼還眼，以牙還牙。』但我告訴你們：不要以惡報惡。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臉，你把左臉也轉給他。如果有人控告你，要取去你的內衣，你把外套也給他。如果有人強迫你走一千步，你就走兩千步。凡有求於你的，你就給他。想跟你借貸的，你也不要拒絕。」（瑪5:38-42）如果每一個基督徒都這樣做，基督徒不就成了被人欺負的對象嗎?主耶穌所說的這段話，對我們來說確實是一大挑戰。
天主教徒不是好好先生
「以眼還眼，以牙還牙。」看起來似乎是公平的處事原則，簡言之就是:他人如何對待我，我就如何對待他人。可以說是一種報復的心態，但是主耶穌要求我們處事原則卻不是如此，祂為我們提出了更高的標準，試想當他人站在我的面前，用右手打我的右頰，事實上他是用反手打我，對猶太人而言這樣的汙辱超過正手摑掌。
那麼耶穌是怎麼說的呢?如果有人這樣打你，不要反擊，但是千萬不要逃跑，不要默許他的做法，而是要原地不動地將你另一側面頰轉向他，也就對他說:「你不可以在如此對待我，我拒絕與你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合作。」你將施暴者的暴行反射給他，希望能夠藉此引導他到一個不一樣的道德和精神的境界。〔1〕
外衣對猶太人來說很重要，它是有一定的厚度，不只是白天出門在外擋風沙、遮陽，晚上睡覺時還要當作被子來蓋，所以如果他人要拿了我們的內衣，我們將外衣也一起給他，等於我們是將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他。其他所提到的強迫我們陪同走路，向我們有所求的及有關借貸的問題，字面上都很容易懂。但是我們的原則及底線是甚麼?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了，因為天主教徒絕不是好好先生，否則我們一定會成霸凌的對象。
主耶穌也並不是好好先生
在福音中我們可以讀到主耶穌也是會生氣的，主耶穌回到祂的家鄉納匝肋，祂所做得一切村民無法接受，主耶穌遂說：「你們必定要對我說這句俗語：醫生，醫治你自己罷！我們聽說你在葛法翁所行的一切，也在你的家鄉這裡行罷！」他又說：「我實在告訴你們：沒有一個先知在本鄉受悅納的。…」(路4:24)
有一次有些法利塞人來到他跟前，試探他說：「許不許人為了任何緣故休自己的妻子？」…耶穌對他們說：「梅瑟為了你們的心硬，纔准許你們休妻；但起初並不是這樣。如今我對你們說：無論誰休妻，除非因為姘居，而另娶一個，他就是犯奸淫；凡娶被休的，也是犯奸淫。」(瑪19:3、8-9)
有一個安息日，主耶穌又進了會堂，在那裡有一個人，他的一隻手枯乾了。他們(法利賽人)窺察耶穌是否在安息日治好那人，好去控告他。耶穌對那有一隻手枯了的人說：「起來，站在中間！」遂對他們說：「安息日許行善呢，或作惡呢？許救命呢，或害命呢？」他們一聲不響。耶穌遂含怒環視他們，見他們的心硬而悲傷，就對那人說：「伸出手來！」他一伸，他的手就復了原。法利塞人一出去，立刻便與黑落德黨人作陷害耶穌的商討，為除滅他。(谷3:1-6)
在主耶穌榮進耶路撒冷之後，耶穌進了聖殿，把一切在聖殿內的商人顧客趕出去，把錢莊的桌子和賣鴿子的凳子推翻，向他們說：「經上記載：『我的殿宇，應稱為祈禱之所。』你們竟把它做成了賊窩。」(瑪21:12-13；路19:45-46)
主耶穌對經師和法利塞人的指責更是嚴厲:禍哉，你們經師和法利塞假善人！因為你們給人封閉了天國：你們不進去，也不讓願意進去的人進去。
禍哉，你們經師和法利塞假善人！因為你們吞沒了寡婦的家產，而以長久的祈禱作掩飾，為此，你們必要遭受更重的處罰。
禍哉，你們經師和法利塞假善人！因為你們走遍了海洋和陸地，為使一個人成為歸依者；幾時他成了，你們反而使他成為一個比你們加倍壞的『地獄之子』。
禍哉，你們瞎眼的嚮導！你們說：誰若指著聖所起誓，不算什麼；但是誰若指著聖所的金子起誓，就該還願。又昏又瞎的人哪！究竟什麼更貴重：是金子或是那使金子成聖的聖所？還有：誰若指著全燔祭壇起誓，不算什麼；但是誰若指著那上面的供物起誓，就該還願。瞎眼的人哪！究竟什麼更貴重：是供物或是那使供物成聖的全燔祭壇？…
禍哉，你們經師和法利塞假善人！因為你們捐獻十分之一的薄荷、茴香和蒔蘿，卻放過了法律上最重要的公義、仁愛與信義；這些固然該作，那些也不可放過。瞎眼的嚮導！你們濾出蚊蚋，卻吞下了駱駝。
禍哉，你們經師和法利塞假善人！因為你們洗擦杯盤的外面，裡面卻滿是劫奪與貪慾。瞎眼的法利塞人！你先應清潔杯的裡面，好叫它外面也成為清潔的。
禍哉，你們經師和法利塞假善人！因為你們好像用石灰刷白的墳墓：外面看來倒華麗，裡面卻滿是死者的骨骸和各樣的污穢。同樣，你們外面叫人看來倒像義人，你們裡面卻滿是虛偽和不法。
禍哉，你們經師和法利塞假善人！因為你們修建先知的墳，裝飾義人的墓，且說：假使我們生在我們祖先的時日，我們決不是他們流先知血的夥伴；這樣你們自己作證，你們是那些殘殺先知者的子孫了。你們就來補足你們祖先作惡的尺度罷！蛇啊！毒蛇的種類，你們怎能逃避地獄的處罰？(瑪23:13-33)
非暴力之路
對於這個主題，筆者認為巴倫主教的說法，確實有獨到之處:山中聖訓的開端經文，「喜樂」是耶穌的教導中，尤其是最優先、最需要解釋清楚，也是極其重要的，然而「真福八端」就像是整場講道的開端序言一樣，實際上，這是耶穌的演講藝術及靈性高點的綱領，那就是關於非暴力及愛仇敵的教誨，這些話仍然讓我們感到屏息，耶穌說:「你們一向聽說過：『你應愛你的近人，恨你的仇人！』我卻對你們說：你們當愛你們的仇人，當為迫害你們的人祈禱。」(瑪5:43-44)為了瞭解這段激進的教導，我們就先要清楚耶穌所指的「愛」是甚麼?
愛並不是一種感情和感覺，愛就是主動地「願意以他人的樣子，成全對他的善。」所以說愛仇人，就是對愛最確實的檢驗，如果一個人回報我，我就善待他，那麼我所做的，只不過是某種偽裝或間接的利己行為，但是如果我對仇人慷慨，他絕對不會對我有所回報，那麼我就真的是為他的益處，而不是為我自己了。
耶穌希望祂的追隨者們，遵循天主愛的方式，天主不僅是愛那些愛祂的人，也愛那些恨祂的人，祂愛祂的朋友，也愛祂的仇人，祂將好的東西賜予配得到的人，也賜予那些不配的人，如果我們真的擺脫這些羈絆，尤其是不再執著於被人認同，我們就會成為天主的子女，成為祂獨特恩寵沛降的管道。
愛仇人，這個非常激進的教導，在耶穌將注意力轉向非暴力的實踐時，其中的心意更加突顯，耶穌表達了與持守法律的猶太人一致的教導，耶穌說: 「你們聽過這句話：『以眼還眼，以牙還牙。』但我告訴你們：不要以惡報惡。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臉，你把左臉也轉給他。如果有人控告你，要取去你的內衣，你把外套也給他。」（瑪5:38-40）
這聽起來，像是被動地面對邪惡，但是實際上卻非如此，這是一種新而有效的抵抗方式，面對暴力最常見的兩種反應是對抗或是逃離，我們可以以暴制暴，或是逆來順受；但是我們從長遠看來，這兩種都不是有效的方法，如果我們以暴制暴，可能會導致更嚴重的情況；如果是逆來順受，就等於認同了施暴者的暴力統治，也認同他的邪惡。
耶穌所提出的是第三條路徑，我們仔細想一想，如果有人用掌擊你的右頰，你將另一面也轉向他，聽起來非常地被動，但是在耶穌的時代，你絕對不會使用左手，因為左手被認為是不潔靜的，所以如果有人打你的右頰，也就是他是用手背打你，這是一種鄙視的動作，也就對待奴隸或下人時才會這樣作的，那麼耶穌是怎麼說的呢?如果有人這樣打你，不要反擊，但是千萬不要逃跑，不要默許他的做法，而是要原地不動地將你另一側面頰轉向他，也就對他說:「你不可以再如此對待我，我拒絕與你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合作。」你將施暴者的暴行反射給他，希望能夠藉此引導他，到一個不一樣的道德和精神的境界。
以下提供兩個現今應用這個方法的例子，第一個就是有關南非的圖圖主教，當他還是約翰尼斯堡的一個年輕神父時，有一天他正在木板鋪設的通道上散步，兩側則是泥寧的街道，他走到一處比較狹窄的地方時，迎面而來的是一個白人種族主義者，那個白人說:「快閃開，我不給大猩猩(野蠻人)讓路。」圖圖主教走下人行道，作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說: 「我給大猩猩讓路。」
另一個例子，就是加爾各答的偉大聖人-德肋撒姆姆，有一次她帶著一個飢腸轆轆的孩子，來到一家麵包店，想要討一塊麵包吃，店主卻吐了姆姆一臉口水，這位大聖人站在原地，微笑著說:「謝謝你給我的禮物，也許現在你可以給這個孩子一點東西了!」
在這兩個例子裡，圖圖主教及德肋撒姆姆都沒有反擊，但是出於對天主的信賴，他們沒有逆來順受，也沒有逃走，而是依然站在原地，以這種幽默的方式來對抗，回擊了挑釁者的暴力，希望藉此引導對方，進入一種不同的精神境界，這就是「將你的左頰也轉向他」的意義。
在20世紀70年代的時候，如果有人說:「蘇聯和共產黨政權，將不費一槍一彈就被瓦解了，主要的發起者之一，將會是羅馬教宗，我們絕對不會相信的。」然而這一切確實地發生了，聖若望保祿二世，來到這個位於華沙中心的「勝利廣場」，在八十萬人面前舉行了感恩祭，在講道中，教宗講論了天主、自由及人權。
在他講道的過程當中，人們開始反覆地吶喊著:「我們需要天主，我們需要天主。」這是多麼動人的場面啊!教宗繼續他的講道，吶喊聲卻持續地此起彼落:「我們需要天主，我們需要天主。」後來，在廣場中的人們一起高喊著:「我們需要天主，我們需要天主。」在那時候的人們敏銳地意識到，蘇聯對波蘭的控制，共產政權注定是要瓦解的，聖若望保祿二世這樣的舉動，是當今這個時代，以非暴力的方式反抗暴力，的最顯著例證之一。
有時候，在我們這個墮落又充滿著衝突的世界中，我們所能做的，就是以暴力抵抗暴力，這是確實的。這就是為什麼在教會中有「正義之戰」的教導，有時候，是在壓倒性的暴力前，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，就像有的時候，我們只能夠逃跑及逆來順受一樣，我們可以理解。我們並非生活在一個完美的世界，有時候，我們不得不做出某些妥協，然而我們能夠將耶穌的教誨，拋到一邊，然後說:「這只是個理想，沒有人能夠做得到。」這就大錯特錯了。
我們可以看到20世紀的聖雄甘地，他從瑪竇福音第五章，學到了耶穌的教導，而非以印度教的傳統中，學到非暴力的方式，當他來到倫敦讀到瑪竇福音，他說:「這真的是了不起啊!」而他的基督徒朋友，則對他說:「你是知道的，沒有人會將這些教導當真的。」而甘地說:「是嗎?我會認真地去實行的。」確實藉著天主，他在印度成功地實踐了「非暴力不合作運動」，當然馬丁路德．金也是如此，他是甘地的追隨者，一位熟知這段經文的基督教牧師，他也深知這些經文，所具有的力量，聖若望保祿二世讀到相同的經文，也同樣看到其中的力量，而且去實踐了它。
他們三個人，都抓住了最有利的時機，在當今的形勢與時代中，這樣的方式，是可以運用的，我們時常倉促地斷定說:「這只是一個遠大的理想，在我們的這樣社會中，無法發生作用。」這樣的論調是完全錯誤的，在20世紀中，我們能有這三個強而有力的例證，證明了非暴力運動，能夠戰勝巨大的邪惡。〔1〕
天主自有安排
我在堂區有一個朋友古先生，他是緬甸華僑，年紀大我兩歲，他高中畢業，聽得懂中文，但看不懂中文，他在塑膠工廠上班多年，是生產線的股長，他一直都有來參加我在堂區帶的課，他思想很單純，時常喜歡問我一些道理的問題和與我聊天，他對我說他退休之後，我做甚麼事，他也要做甚麼事，因為他一心想要進天堂，這也是我一生最大的願望，但是這句話卻讓我覺得很緊張，過了幾年之後，我邀請古先生到主業團中心參加月退省，他非常勤奮很少缺席，過了一陣子他成了主業團的協助人。
有一次他問我，他在上班時同事常會批評其他同事，或是故意在他面前說另一個人的壞話，希望他能在中間傳話，去批評他所批評的人，使他非常困擾。我告訴他，會批評別人的人，就是麻煩的製造者，所以不要在中間傳話，有甚麼話叫他去和當事人說，最好是甚麼事也不說。他聽了我的意見就照樣做了，結果真的讓他遠離了是非。
過了一陣子他對我說，他想要退休了，因為他覺得工作讓他很心煩，不是遇到技術的問題，而是他的經理的問題，他的經理時常要求他做一些份外的事情，甚至是在中午休息時間也要求他做事，例如:掃地、倒垃圾、打掃廠房等，讓他無法休息，所以他也不會給經理好的臉色。我建議他在能力可及的範圍和上班的時間內，盡可能幫助他的經理，反正他們工廠都是準時下班的，就當作是克己奉獻給天主，天主才是我們真正的老闆，同時也聖化了日常工作。他聽了我的意見也就照樣做了，結果經理很驚訝，他態度為什麼會改變了?所以他們的關係也有了改善，之後他告訴我工作情況有所改善，退休的事就暫時不提了。
過了許久之後，在一個星期六的晚上，古先生突然打電話問我，如果他的經理要求他做不合理的事，他是不是應該拒絕，還是就直接申請退休，我問他是甚麼樣的事，若是違反道德或違法的事，當然不能做，要看事情的輕重，或者可以直接向上級主管舉報，說明自己不願意做的原因。結果他決定在星期一直接向廠長報告，星期一早上他正準備要向廠長報告時，突然接到廠長的電話，要他去面談，廠長說他知道經理對古先生態度一直不好，而且要求他做一些不合理的事，因為最近辦公室裡有一位同事罹患癌症而退休了，廠長要將古先生調到辦公室接替該員的工作，以後不再受經理的管轄了。
他聽了嚇了一跳，他心裡面沒有說出來的問題卻都解決了，反而廠長為他做了最好的安排，心裡萬分喜樂。晚上下班他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我，告訴我所發生的情況，我告訴他要感謝天主，而且要將這件事情牢記在心，很明顯地天主為他安排了一切，完全不需要開口，事情就這樣解決了，而且古先生應該可以工作到屆齡退休。
結論
由古先生的例子看來，主耶穌在福音中的教導確實是非常有效的，如果當初古先生決定和經理賭氣，不與他配合，古先生應該就提早退休了，而且如果我們信賴天主堅持到底，天主會為我們做最好的安排，祂的計畫永遠是超出我們的意料之外。很多時候我們不需要焦慮地設法安排一切，只需要信賴天主專務祈禱，天主自然會幫助我們打勝這場仗；天主是絕對公義的，祂的救援決不遲延，凡全心信賴祂的人，真是有福。
所以主耶穌教導我們不要以暴制暴，且對我們說:「你們當愛你們的仇人，當為迫害你們的人祈禱。」（瑪5:44）好讓他們遠離罪惡。主耶穌最後給我們設下了一個標準:「所以你們應當是成全的，如同你們的天父是成全的一樣。」（瑪5:48）這是我們永遠做不完的功課及最終的目標。
〔1〕 天主教在線，第二集我等喜樂，耶穌的教誨，參考網頁: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vkEeKTKuxv0&list=PLwfZddtBd1HYqpAIRB4oEusNEcIco1SOV&index=2
